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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尘是用泥巴做成的

莫小尘 发表于: 2008-04-28 01:02:18

  (一)

  我曾经很认真的告诉过你,红尘是用泥巴做成的;你也曾经很认真的告诉过我,你是一个傻丫头。

  也许我并不傻的,你刚认识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讲的,你说的是:哈,林小眠吗?不错啊!很有才啊!然后从哪一天呢?我就变成了傻丫头了,哪一天呢?

  我是一个业余陶艺制作者,从出生的那一天便带上了泥土的味道。我是在我妈被送到医院途中早产的。我妈说我是从土地里冒出来的小孩,因为睁开眼便看到自己睡在一个担架上,担架在一片草地,然后我像一颗红薯一样皱皱巴巴的,热腾腾的躺在她身边。我觉得我妈应该是个乡村诗人。

  总之,爱上了泥巴。在乡下的童年里,绝大多数的时光都是从泥土上碾过的。外婆说泥土是宝。我看见她在院子里撒上玉米,黄豆,葵花籽,以及各种瓜秧,块茎……看见她翻弄着翻弄着,土地就冒出芽子,苗苗,叶子,藤和花。果实是最顽皮的。有时爬得老高,朝着太阳睡懒觉,那是葵花籽;像树獭一样抱住妈妈的,那是玉米;躺着赖在地上不起来的,那是西瓜;有时在地底下,像阿里爸爸的宝藏一样等着你去挖的,那是土豆和地瓜……我于是在大人们劳动的时候一个人玩泥巴,有时在一个很大的背篓里玩着玩着就睡着了,在梦里我变成了一个泥娃娃。

  (二)

  哦,对,就是在当我把这些告诉了韩煦的时候—也只有他才会那么兴趣盎然地听—他很认真地对我说,你是一个傻丫头。

  就是这样的一个傻丫头,在韩煦无意中看到她的陶艺时,便四处去打听她QQ,E-mail,家庭地址,兴趣爱好。再狂轰烂炸,死缠滥打之后沦为了他的Girlfriend.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。

  韩煦总是问我,为什么每次你短信回得那么慢呢?姐姐可不可以麻烦快点啊!

  我说,哦,不好意思哦,我在洗手然后揩干了才可以回短信啊。“

  于是韩煦改打电话了,听得他在话筒里喊,喂!林小眠。你跑到哪里去了啊?我怎么听见稀里哗啦的声音啊?

  啊—手机掉泥巴里去了, 我在清理。

  听到他在那头说,傻丫头哦!

  过马路时,他说,喂,傻丫头,麻烦你看看红绿灯,好吗?

  我自卑地说,我—其实我不知道怎么看红绿灯,看哪里啊?

  睡觉的时候,因为有过忘了关水龙头而差点把自己冲跑的经历,所以他总会在睡觉前提醒我说,傻丫头,记得关灯关水锁好门哦。

  下雨天的时候也会短信来告诉我说傻丫头,今天出门就不要穿裙子啦。

  走过N次的路还是会迷路,一边乱窜一边给他打电话,他说,好好好,你给我站住了,千万别动,我来找你,傻丫头!

  有一天我反应过来了,就反驳说,哪里傻啊?都是被你给叫傻了的。你以前不是常夸我聪明吗?你不记得啦?

  那是我看走眼,还没看清楚你的本质啊?谁叫我先看到你的陶艺和你的陶艺吧。好啦,在忙什么呢?出来玩吧,我来接你。

  过了二十分钟。

  喂,林小眠,好了没有?你在搞什么?

  我出不来啦,天天下雨,我的鞋子进水了,袜子还没有干。我在新搬进的公寓里像个落难的灰姑娘。

  那边只听见韩煦叹息一声:傻丫头,便挂断了电话。没办法,只好窝到被窝里去捏泥巴。捏了一只小猫,在睡觉。捏了一只小狗,也在睡觉。捏了一个盘子,大大的,里面装满了鱼和骨头。

  过了一会儿,听见韩煦独有的像古时候有冤情要上告的敲门声,他好像从来没发现有门铃似的。

  我匆匆找了只拖鞋,—只找到一只,开了门,便返身一跳一跳地蹦回床上继续审度着我的作品。听到韩煦在背后叫,哈—你以为你是青蛙啊,还是弹珠?那个,我在垃圾场给你拣了双鞋子,来穿上一起出门吧!

  我就说貌似看到他有带什么东西。便笑笑的甜美地望着他,却说不出任何甜美的话。只突兀地问,你说给小猫和小狗什么玩具呢?他便把眼光落到我的杰作上。

  我说,干脆捏个小朋友给他们玩吧。

  他说,啊,你真聪明啊,傻啊—

  我很认真地说,为什么只许人有玩具小猫小狗就不许他们有玩具小人呢?

  恩。林小眠,你太有才了,可是这小猫小狗怎么死了啊?

  乌鸦嘴啊,他们是在睡觉呢。

  哈—逗你玩的,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啊?

  恩,大概和我一样,没有鞋子穿吧。我随口说。

  傻丫头呢!韩煦坐在床下我用塑料拼图拼成的地毯上专心地看我捏泥巴。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
  林小眠,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捏泥巴啊?

  我告诉你你要相信吗?红尘是用泥巴做成的,你知道吗?我很认真地说。

  他想了想,说,女人是水,男人是泥。红尘男女,合在一起就是泥巴吗?

  啊—谁告诉你的啊?韩煦是个大色狼呢!其实没有什么原因,喜欢就是喜欢,喜欢成习惯了。开心的时候想捏,不开心的时候也想捏,感觉很神奇。你想,人不是来自土里的吗,吃着土里长出来的,住在土堆成的,死后又回到土里去……土地就像是一个比喻,又像是一个秘密。还有捏泥巴,在没有捏出来以前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……

  看到韩煦听得入了神,我使劲拍了拍他的头,好啦,玩具小女孩捏好啦!

  啊—给我吧,把她给我吧。

  哎呀,你怎么跟小猫小狗抢玩具呢?

  我也需要一个玩具啊,送给我吧。韩煦绝少撒娇,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撒娇的样子很可爱。

  于是,我递给他。却看见他拿过去就在上面刻着什么。我凑过去看,却是“林小眠”三个字。

  谁叫你刻我的名字啊!还来!

  哈—这个泥娃娃是我的啦,我要把她娶回家。

  然后他把错愕的我从床上拉下来放到塑料拼图上,给我穿上雪白的平底鞋,系上彩色的鞋带。他说,走吧,傻丫头,我们去结婚吧,我们合在一起不就是红尘吗?韩煦依然固执地理解着红尘!

  (三)

  嗬,我曾经很认真地告诉过你,红尘是用泥巴做成的,你也曾经很认真地告诉我,你是一个傻丫头。然后我笑着抹了你一脸的泥巴。韩煦,你个坏蛋,用一双平底鞋就想把我拐跑吗?!
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