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疼吗?”
姐说:“乖,睡吧,听话。”我又在姐的怀中甜甜的睡去。
姐姐是为了帮助妈妈,帮助我们这个大家,才没有能上学读书的,爸爸妈妈是开明的,是不重男轻女的,我们家最低的学历还是高中呢。从小我就是姐姐的小尾巴,总是跟在姐姐的身后,是丢不掉的,姐姐也从没想丢掉。
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,可我不愿去上学,就想帮姐姐下地干活,九岁了,姐姐亲手为我缝制了书包,把我送到了学校,姐说了:“一定要好好读书”。
我记住了姐姐的话,一年级我就读了半年,那几本书好像不够我学的,下半年,我就是二年级了,比其同学升的快。
不过在学校我可不是省油的灯,能调皮也是出了名的,就是老师把我送到家,说我的不是,姐姐是从没打过我的。到了三年级就不同了,二姐高中毕业后,到了我们的学校当了老师,我的班主任是她的高中同学,狠着呢,调皮就会把我抓到办公室,在二姐面一放,惨了,咣咣咣,二姐就把我一顿好踢,回家后还不叫吃饭,这时只有大姐护着我了:快行了,今后改了就是了,咋也的吃饭,听话,过来吃饭。
小的时候就喜欢听大人讲故事,什么《水浒》了,《三国》了,二年级时我终于搞到一部小说《水浒传》,当时我就想,是不是大人们搞错了呀,这不是《水“许”传》,为啥说成是《水浒传》,我认字也不多,管它呢,爱啥啥吧,就偷偷的看了起来,书里的人的名字,有不认识的字,就查字典标上,其他的就往下顺了,这事还是被二姐发现了。一天放学,我在前面走,二姐在后面跟着,一直在看我的书包,到家后,二姐说:“把书包给我”,从我的书包中拿出一本《封神榜》,“啊?这半文不白的书,也是你看的?”吓的我,直往大姐的身后藏,要不是大姐护着,这顿揍是的挨了。
后来大姐悄悄的问我:这书你真的能看懂?我使劲点点头,“能懂”。姐姐摸着我的头说:“今后不要在看了,会影响学习的,听话”。姐姐的话,我一定是听的,从那后就真的很少看了。不过,调皮,打闹是经常有的,被二姐管教,罚站,挨踢也是常有的。就这样,被大姐呵护着,被二姐管教着,总算到五年级了,还有一个多月,就要升初中了,有一次上自习课,我同一名男生,在教室最后排,爬到桌子底下玩,不知啥时,二姐来了,手中拿着教学用的木尺,对着我的屁股,狠抽几下,疼,是一定的,哭,是不敢的,回家后却是二姐先告状,对大姐说:“你可的管管他了,这样下去,能考上学吗?”
“你可的管管她了,这样下去,非把我的屁股打两半儿不可”,这回,大姐真的生气了,在悄悄的抹眼泪。
“姐,我听话,我听话,一定好好学,能考上的,一定能的”。
考试的分数下来了,我全班第一,最开心的,当然是姐姐了。
大姐最是心灵手巧,冰雪聪明了,每天我写作业时,姐姐总是在一旁看着,叫我教她认字,后来,一天学校也没上过的姐姐,都能够读报纸了。大姐的手工绣花,在我们这里是很有名的,村里的姑娘,媳妇,都来向姐姐请教,姐姐总是热心的教着她们。没有学过裁剪,大姐却会裁衣服,婶婶家买了台缝纫机,不会用,把大姐叫去,姐只看一会儿,哒哒哒,大姐就轻松自如的使用这台机器了。
大姐是一个极有能力的人,是全乡有名的女民兵排长,一等的机枪手,每次打靶比赛,姐姐是巾帼不让须眉,一挺轻机枪,在姐姐的手中就如绣花针一样自如,一阵激烈的枪声后,那些高傲的男生,都在为姐的枪法伸大母指呢。我看的最开心的一次就是全乡民兵大比武,打火箭筒,没有一个女生敢打,只见大姐将她那美丽的大辫猛地向后一甩,肩上扛着火箭筒,一声巨响,被视为坦克的土堆,被大姐射出的火箭弹炸开了花。
大姐长的可好看了,有着模特儿一样的身高,我最喜欢看的,就是每天早上姐姐耐心的梳理着她的那条为之骄傲长长的发辫。
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,到我家求亲的小伙子好多,但姐姐总是拒绝人家,我认为有一个人选比较好,就是后来成了我的初中数学老师的人,姐姐还是没有相中,姐是不是有自己的心上人,我没有问过,后来也一直没问,怕姐伤心。
一天,姨到我家来,为姐做媒,一个在乡计生服务站做临时工的男青年,姨把这个人说的如何如何好,当他第一次来我家时,给我的第一印象是:和姐不般配,身高就不行,比姐姐矮好多呢,可不知姨是如何把姐说动心了,可能是男青年答应来我们村落户吧,姐姐答应了这门亲事。大姐二十七岁才结婚,大姐家离我家不远儿,我每天都到姐家看她。后来证明,大姐夫这个人真是一般,按着我们当地人的说法,是一个“庄稼不庄稼,买卖不买卖”的半吊子,婚后姐姐的日子过的很清苦,只要我有时间,就去帮姐姐干活,上山为姐姐家砍柴。一次姐姐和姐夫吵架了,姐姐回来哭了,我真是气极了,高声的嚷:“这事都怪姨,做的这个破媒,今后不叫她到咱家来了”,姨刚好进门,听到了,从此再也没来我家。
大姐是个时分孝顺的人,经常让我赶着小毛驴儿车,同她一起去山的南边,看望姐姐的婆婆,姐夫虽然不好,可婆婆是个非常慈祥善良的老人,总是把家中最好的,拿出来给姐姐吃,有时,姐姐会把婆婆接到自己的家中住两个月。后来,小外甥出生了,姐姐家充满的欢乐,小外甥是姐姐的希望。
每天放学我总是在姐姐家,逗小外甥玩。我上初三了,一天大姐姐把我叫到二姐姐跟前,认真的同二姐说:“好好地带着他,管好他,一定要考上高中”。
从那以后,我就是二姐的跟班了,每天晚上,二姐都要去我们的小学校,为她的,同是在小学做民办教师的四个男同学进行辅导,他们要参加高考,这中间有一个是二姐的恋人,也是小学的民办老师。就这样,在二姐的监督,辅导下,认真的学了一年,又是全班第一,我顺利的上了高中,而他们参加高考的四人,只有二姐的恋人考上了师范。由于家中都很穷,是二姐做出的决定,她上班,供她的恋人上学。事实证明,二姐的选择是对的,二姐夫是个很负责任,极能干的人,后来二姐的儿子三岁了,二姐参加了高考,以数学满
分的成绩,上了师范。
在姐姐的呵护,管教下,我长大了,考上了学,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参加了工作,结婚了,领着爱人回到了老家,大姐和二姐同我爱人讲的是不同的。
大姐说:“他很任性,调皮,你要多多担待些呀”。
二姐说了:“他,有时不知脑瓜儿里想的啥,可的管着点呀”。
就连我喜欢枕着胳膊睡觉的“好”习惯,大姐都同她说了,至今有时我还享受着这“优厚待遇”。
我这个在外的游子,不管工作多忙,每年总是抽时间回家看望爸爸,妈妈和姐姐,也只有回到妈妈和姐姐身边,才是我这个长不大的孩子最开心的日子。
可是十几年前的一个夜晚,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,惊醒了我,电话是二姐打来了的:妈妈病了,快点回来吧。
当我急匆匆地挤火车赶汽车回到家中时,看到的是停放在院子的妈妈的灵柩,无论如何都叫我不能接受眼前这个事实,妈妈的身体一向很好的,怎么会这样啊!我只会呆呆的跪倒在妈妈的灵前,一句话也说不出,泪水不停的淌,已悲伤过度的大姐还在哭泣:妈妈呀,你咋就走了呢,小弟回来看你老人家了。
是二姐把我叫到一旁:“小弟,回来就好,不能哭了,一定要劝劝大姐,陪着大姐,她的身体很弱了。”
是啊,不能再让我的这个呵护我长大成人的姐姐出点点差错了,后来的几天里,一直陪伴在姐姐的身边,姐姐告诉我,妈妈得了很急的病,还没来的及看医生,就走了。在我临行前,是三姐陪我到妈妈的坟前,大哭了一场。
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我每年总是要回家看望爸爸和姐姐,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都有了提高,大姐的小外甥,长的高大而帅气,能够挣钱养家了,大姐,二姐,三姐,小妹,还有叔叔的家,都搬到了县城,有了自己的房子,由于家中子女多,爸爸愿在谁家住,就在谁家住,冬天我将爸爸接到我这住几个月的,二姐,三姐家的小外甥都是大学生了,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开心的生活着。
这么多年了,无论是在同事圈里,还是朋友圈中,他们总是说我单纯而快乐的像个孩子,就连我的女儿都在说我:爸,你啥时长大呀。
其实这样多好呀,家里的事,爱人她正好乐意管,我正好乐得轻闲,要不,就说:给姐姐打电话,给姐姐打电话。家族中的事,我把二姐夫封为“执行家长”,由他全权负责。我有三个亲姐姐,三个亲叔伯姐姐,她们每人都是那么疼我爱我,我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弟了。
四年前的一天,二姐给我打电话,说大姐在市里的一家医院看病,叫我去看一下,当我赶到大姐在的病房,看到姐病床前那个小小的卡片上的英文字母时,我……我……被吓傻了——癌!
我摸着姐姐乳房上那个肿块,把姐姐的头搂在我的怀中,脸颊贴在姐姐有点花白的头发上,眼泪在不停地流:“姐,你真傻,你真傻,这样的病,咋就才发现啊。”
姐姐拿出医生给她开的药,平静的对我说:“我没想到会是这样。”姐姐是认识字的,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。当我看到站在病床前发呆的姐夫时,我恨不能撕了他,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,我把他扯到了病房外:“你是怎么搞的啊,你也是懂点医学的人呀,这样的病,为啥才来医院啊。”我恨不能将他扔到楼下。
我找来了在另一家医院工作的我的高中同学,他是普外科的医生,看了姐姐的病情后,严肃地对我说:“太晚了,做手术也只能是理论上的数字了。”
手术一定要做,那怕就是一点点生的希望,也要做的,否则……
手术做完了,医生告诉我:大面积扩散,理论上的数字也不存在了。生命对姐姐只有不到一年了,老天啊,你不公啊,我姐姐是多好的人啊,她不该得这个病啊。
出院后,我将姐姐接到家中,就让大姐最疼爱的小弟为姐姐尽尽孝心吧,抚摸着大姐姐已肿胀的胳膊,将脸轻轻的贴在上面,这里是我童年的梦,是我成长的摇篮,那时我总是在想:伟大的医学家呀,快快的发明一种药吧,将我姐的病治好……
大姐病危,我急急的赶回老家,病床上的姐姐,被无情的病魔折磨的痛苦不堪,我紧紧的将姐姐抱在怀中,姐握着我的手:小弟,姐不行了,姐真是难受啊……我声嘶力竭的喊:医生,医生,我求求你们了,快点救救我姐吧……
第二天,大姐带着对美好生活的眷恋,在她最疼爱的小弟的怀中,离开了人间。大姐姐走了,我没有了一滴眼泪,只是在说:你们不要吵,不要吵,姐姐睡了,姐姐睡了……
按着我们当地的习俗,在为大姐姐最后送行的那个傍晚,在二姐夫读的祭文声中,在那空旷的老古城内,我哭死过去了,醒来是二姐姐守在我的身边,头上敷着湿毛巾,我又在流泪,二姐为我擦拭着:好小弟,不可在哭了,听话……二姐在落泪,是啊,我不能哭,不能叫二姐伤心了。
生活在继续,我每年照常回家看望爸爸和姐姐……
(全文完)